“生物黑客”入侵重庆

从大肆啃噬危害庄稼的福寿螺、疯狂掠夺侵占其他植被空间的紫茎泽兰，到严重损害松林生长的松材线虫，越来越多的外来有害生物正在威胁着本市的生态安全。市环保部门日前组织的一次“重庆市生物安全现状调查和分析”结果显示，在国家环保总局公布的74种外来有害生物中，已有53种在重庆出现.

　　关键词一：生物入侵

　　8月中旬，在某私营企业工作的张先生忙里偷闲，携家人去武隆仙女山旅游消夏。

　　然而这次出行，让张先生印象深刻的不再是清新的空气、美丽的风景，而是在草场、湿地边见到的一种奇怪野草。“这种草又高又密，到处都是，只要有它生长的地方，就看不到其他植物。原本厚实柔软的草地只要一长这东西，就变得稀稀拉拉的，根本没法坐。和几年前我见到的草场相比，区别太大了。”张先生为之不解，“这种草好像在侵占草场，掠夺其他植被的生存空间。难道植物间也会出现‘侵略’行为吗？”

　　“这确实是一次植物间的‘侵略’行为，准确地说，是一种生物入侵现象。”市森林病虫防治检验站防治科科长杨德敏对此疑问作出回应，“张先生所见的野草，学名叫作牛耳大黄，当地人则称其为‘牛魔王’———因为它能长得又高又密，同时根系发达，足以抢走其他植物的阳光和养分，最后达到‘独霸天下’。”

　　杨德敏称，今年7月，市森林病虫防治检验站就仙女山草场被牛耳大黄吞噬的情况做过实地调查，现状确实不容掉以轻心。“牛耳大黄近两年才出现在仙女山，但推进速度相当快，目前几乎随处可见。由于牛羊都不吃这种草，当地林场工作人员只能采取一棵棵挖掉的办法进行清理，可是隔年又会发芽生长，很难彻底清除。”

　　不过杨德敏认为：“相比牛耳大黄，某些有害生物比如松材线虫、福寿螺、紫茎泽兰等外来有害生物，带来的损失更大、更集中。”

　　荣昌植保植检站有关人士对这一说法深表赞同：“我们这里年年上演‘人螺拉锯战’，村民们做梦都希望能找到根除福寿螺的方法。”

　　据荣昌县仁义镇正华村村民回忆，福寿螺是1988年由一家叫“牧丰”的养殖加工公司引进当地的，公司租赁了上百亩稻田进行人工养殖，每亩放养幼螺20万-30万个，准备作为食品出口。

　　“其实当时就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认为这种以植物为食物又繁殖力极强的螺蛳可能会危害周边稻田。但牧丰方面说，这种螺原产南美亚马逊河，属于热带生物，根本不可能在重庆这种高纬度地区泛滥成灾。”县植保植检站的工作人员感叹，“结果呢，泛滥速度比担心的还快！”

　　由于出口受阻，1992年“牧丰”放弃养殖，将养螺的水田还给农民种水稻。归还之前，“牧丰”组织人力捡完了田里的大螺蛳，但小螺蛳并未捡干净，且冬季过后福寿螺并未被冻死。加上租赁期间曾爆发山洪，许多螺狮被冲入下方稻田，蔓延从此开始。

　　1993年，农民种下稻秧后，秧叶大部分被蚕食干净，造成100多亩田当年几乎颗粒无收。到1996年，福寿螺已经蔓延扩散到原保安乡的12个村，约有400亩田受到福寿螺侵害，这些稻田年年减产10%-20%。目前，受灾面积已近5000亩，荣昌县约有40万亩稻田都出现了福寿螺的踪影，只是由于控制得好没有形成严重灾害。

　　在永川、铜梁等地，近一两年稻田里也出现了福寿螺的踪迹，对这种最爱啃嫩秧苗的入侵者，村民们恨之入骨却又无计可施。铜梁县农业局植保站站长称，目前该县的双山、小林、平滩、侣俸等乡镇已大面积出现福寿螺危害，个别稻田已经泛滥成灾。永川方面粗略估计，今年有上万亩稻田因遭遇福寿螺的“攻击”而减产。

　　“如果说福寿螺是我市农业生产方面的头号入侵者，那么紫茎泽兰就是危害生态环境的第一‘杀手’。”市农业环境保护监测站副站长席仲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作出了这样一个论断。

　　原产中美洲的紫茎泽兰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恶性杂草，与周边植物抢水争肥，很快就能将其他植物消灭并蔓延开来。在国家环保总局公布的首批入侵国内的16种外来物种黑名单中，紫茎泽兰名列第一。

　　在与重庆毗邻的四川、云南和贵州等地，紫茎泽兰都已泛滥成灾。在四川凉山州，仅仅10余年时间，紫茎泽兰分布的面积就从43万亩猛增到800万亩，几乎占了全州土地总面积的10%，草场大面积被侵占，全州畜牧业损失惨重。

　　“我市的状况也不容乐观。”席仲伟说，据他们调查，到去年底，我市以三峡库区为主的30个区县(自治县、市)的江河沿岸1546个村都发现有紫茎泽兰，涉及园林、沿江生态养护植被和农业用地，受灾面积超过3万亩，“今年6月，我们曾在江津搞了一次铲除紫茎泽兰的现场会，统计证实其蔓延势头仍然强劲。而且在主城区的巴南和渝北等地，也出现了紫茎泽兰的踪影。”

　　关键词二：无孔不入

　　外来有害生物各式各样的渗透方式和快速传播的本领着实令人头痛。

　　市环保局生态保护处副处长吕俊强告诉记者，目前外来生物入侵的主要渠道有有意引进、无意引进、自然传播、基因交流4种形式。其中有意引进占了一半以上比例。

　　“根据我们的调查，外来有害生物入侵我市，大部分都是人为因素造成的。”吕俊强说，“由于公众缺乏有关科学知识，生态意识普遍淡薄，加上部分人受经济利益驱使，对引进物种的利益和风险不进行评估就盲目引种，导致了有害生物在我市‘安营扎寨’，例如福寿螺、食人鲳等等都是这种情况。这些物种只要进入一个新的生态系统，其超强的繁殖能力立刻会发挥作用。像福寿螺的1只雌螺，经一年两代，就可以繁殖幼螺32万只以上，等它从人工饲养环境‘脱逃’进入自然界之后再来除治，其难度可想而知。”

巴西龟成了许多小朋友的手上玩物。
　　“几乎所有的外来有害生物都有无孔不入的本事。”席仲伟举例说，“例如紫茎泽兰，其繁殖系数庞大，每株年产种子近70万粒，一亩紫茎泽兰可产出4亿粒种子，而它的颗粒平均不足0.05克重，小如尘土，并生有冠毛，和蒲公英一样可以随风飞扬，只要一粒入土，就会逐渐壮大，家族兴旺。”

　　据西南农业大学教授杨昌煦介绍，紫茎泽兰最早出现在渝北区某楼盘外的一处水沟里，随后在巴南区鱼洞街道大中村、南岸区试剂厂和长寿区等地陆续“崭露头角”，“估计最初的种子是夹带在建筑材料中进入我市的，沿江一带则有可能是上游发洪水时被冲下来，在某些回水区域中生根落地，进而被采沙船和过往船只‘夹带’传播，逐步蔓延的。”

　　杨昌煦认为，目前，仅*海关检疫还不足以防止外来生物入侵。其他外来植物如菟丝子、水葫芦等，入侵途径同样隐蔽、广泛。即使不刻意“引狼入室”，它们也会通过鸟类、风、外来花卉、土壤等媒介悄悄潜入，待人们发现时，它们羽翼已渐丰满，难以控制。

　　前不久，号称“植物超级杀手”的日本菟丝子便在璧山现身。记者近日在璧山县璧城街道文星路一带看到，数棵行道树的树冠上都缠绕有肉黄色细丝，在细丝相对密集的地方，树叶已开始枯黄。当地市民告诉记者，这些黄色细丝状的藤条最初出现在璧青公路一带的行道树上，起初人们还以为是行道树上长的寄生藤，但没过多久，树木出现了落叶的现象。

　　据璧山县园林部门工作人员介绍，这种看似漂亮的菟丝子，是一种对植物危险非常大的外来寄生物种。它缠绕在植物枝干上，吸取植物养分生长，被寄生的植物则会枯死。初步统计，受害树木已有黄桷树、小叶榕、大叶柳丁和重阳木等100余株。

　　园林部门工作人员估计，这些菟丝子大概是隐匿在栽种的树种中“偷渡”进入的，“它的种子非常小，仅凭肉眼很难发现，所以不好预防和堵截。”

　　“在预防外来生物入侵方面，确实无法先期介入，只有彻底堵死进入渠道，所以必须加强监管，随时关注，把灾情和危害遏制在最小范围内。”席仲伟说。

　　但是，有一种入侵方式令他们既忧心忡忡又无可奈何，那就是市场传播。

　　“我们专门查过，像巴西龟、加拿大一枝黄花等外来生物，在花市和宠物市场上都广泛流通，购买的市民还不少。”席仲伟说，加拿大一枝黄花如果进入野外生存，同样是蚕食其他植物生存空间的“霸王花”，而繁殖能力惊人的巴西龟看似可爱，却是导致其他同类数量骤减的元凶，“市民如果随意将之放生或丢弃野外，都会埋下生物入侵的隐患。”

　　关键词三：生态灾害

　　市环保局的调查显示，50余种可能导致较大危害的外来生物已扎根重庆。其中，国家环保总局公布的首批16种危害严重外来物种，半数以上已入侵我市。这些“生物黑客”的攻击范围包括森林、农业区、水域、湿地、草地、城市居民区等等。

　　其中，空心莲子草、毒麦、水葫芦等植物占据半壁“江山”，菟丝子、水葫芦等18种植物还进入了主城区生物圈。此外，食人鲳、福寿螺、海狸鼠、猪蛙、河蛙、大口鲇等10余种动物以及微生物也有不同程度分布。

　　“这些外来物种往往富于‘侵略性’。”吕俊强列举了它们的诸多“杀手锏”———它们与本土物种争夺阳光、空气、土壤，压制、排斥本地物种，抢占大量地盘，形成单优势种群，损害当地生物多样性，破坏景观自然性和完整性，摧毁生态系统。甚至与本地物种杂交产下“混血”后代，影响遗传多样性，将在侵入地造成不可逆转的生态灾害。

　　“我们算是晓得‘生物入侵’的害处了。”45岁的荣昌仁义镇农民老谭气呼呼地告诉记者，1993年承包田里出现福寿螺，稻秧嫩叶被螺蛳啃得残缺不齐，秋收时稻谷减产50%。第二年吸取教训，将农药喷进田里后再栽秧，没想到农药根本杀不死它，粮食仍然减产。第三年插秧前，家里人包括老人小孩齐上阵，将田里螺蛳捡出来埋掉。可捡的只是大螺蛳，米粒大小的幼螺和卵根本发现不了，秧苗还是被啃，只好被啃多少就补栽多少。结果是这边不停栽，那边使劲啃，最后还是有部分秧苗错过季节不能存活，造成减产10%左右。到今年，承包田还保持这样的减产“记录”。

　　外来生物入侵给我市带来的生态灾难远不止此。吕俊强称，目前虽还无法作出全面估算，但局部地域的损失已到不容忽视的地步，从部分统计结果中就可窥见一斑：

　　石柱土家族自治县福寿螺成灾面积已达150公顷，造成莼菜减产20%以上；2000年，万州毒麦发生面积500公顷，政府当年投入70多万元资金用于清除毒麦；云阳县毒麦发生面积为20多公顷，政府投入的治理费用及农作物经济损失为13.3万元；空心莲子草在万州区龙宝片区大面积蔓延，2002年发生面积约为3万公顷，覆盖度达到35%……

　　巴南区继首次在鱼洞街道大中村发现5株紫茎泽兰之后，日前植保人员对鱼洞天明村沿长江部分河段进行调查中，又新发现紫茎泽兰9处，共计面积约1500平方米。这两个地方都是该区重要的无公害蔬菜基地，常年蔬菜面积5000亩。为此，当地专门组织了人员，对发现的紫茎泽兰进行了根除和焚烧处理。有关人士不无忧虑地说，如不及时对疫情加以控制，不仅会对该地区农业生产造成灾难性的损失，而且还可能对长江中下游地区形成威胁。

　　“就全国而言，即使保守估计，主要外来入侵生物物种造成的全国农林经济损失平均每年也达574亿元。”吕俊强说，外来物种入侵问题最终只有*惊人的投入来终结。资料显示，美国每年有70万平方公里的野生生物栖息地被外来杂草侵占，每年由于入侵物种造成的经济损失达1230亿美元。

　　“我市是全国17个生物多样性关键地区之一，有高等植物6433种，列入《中国植物红皮书》和《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的国家级保护植物133种；有动物2685种，列入国家重点保护名录的有82种。保护本市的生态环境安全，不受外来生物的侵犯，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重要任务。”吕俊强说，环保部门调查表明，目前入侵我市的外来生物，大部分是人为因素引起的，一些地区盲目引进外来生物，在城市周边植被恢复或绿化时大量使用外来生物，包括绿化树种、观赏花卉等。

　　据介绍，为加强我市生物多样性保护，市政府办公厅日前明确规定，在自然保护区、风景名胜区、森林公园或其他生态敏感区，一律禁止引进外来生物物种和转基因物种。“这只是我市防止外来生物入侵的第一步措施。”吕俊强告诉记者，由于外来生物入侵涉及环保、农业、林业、园林等多个部门，有关方面正在筹备成立重庆市生物多样性保护办公室，开展全市生物物种资源(含外来物种)的调查，建立外来入侵生物物种的数据库，争取在2006年前编制完成全市生物物种资源保护和利用规划，经市政府批准后纳入全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实施。

　　“生物黑客”五大危害

　　“生物黑客”的学名应该叫“外来入侵物”，是指“在自然、半自然生态系统或环境中，建立种群并影响和威胁到本地生物多样性的一种外来物种”。当本地物种没有具备抵御外来物种的能力，使得外来物种与本地物种竞争、破坏原有生态系统时，将外来物种称之为外来入侵物种，并将该过程称之为“生物入侵”。

　　目前我国受外来物种入侵的情况十分严重，其分布范围极其广泛，除了青藏高原上少数人迹罕至的偏远保护区外，全国34个省、自治区、直辖市都有外来入侵物种。

　　外来入侵物种主要有五大危害。

　　一是导致生态系统多样性、生物物种和遗传资源多样性的丧失和破坏，甚至造成本地生物物种的灭绝。如紫茎泽兰，因其传播速度极快、生长能力强和繁殖率高的特点，能很快在入侵地形成单一优势种群，造成当地生态系统的生物多样性变得单一。

　　二是导致草场退化，畜牧业受损。天然草场被紫茎泽兰入侵3年后覆盖率可达90%以上，草场迅速退化，紫茎泽兰的种子和花粉，能使马羊等牲畜患上哮喘病，引起牲畜组织坏死和死亡。

　　三是导致农业、林业减产歉收。据专家估算，全国每年因外来生物入侵给农业带来的损失占粮食产量的10%—15%，棉花产量的15%—20%，水果蔬菜的20%—30%。

　　四是导致环境污染。如水葫芦，无性繁殖能力极强，可以迅速扩大种群。一旦数量超过打捞能力和利用需要，多余的便会腐烂变质，使水体丧失使用功能。比如滇池的水葫芦疯长成灾，严重破坏水生生态系统的结构和功能，已导致大量水生动植物死亡。

　　五是影响人类健康。用紫茎泽兰的茎叶下田作沤肥，可使人的手脚过敏发炎。普通豚草的花粉能引起人类患上花粉过敏症和枯草热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