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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感谢瑚布图先生在百忙之中拨冗回复了我的提问,使讨论得以进一步深 入。
瑚先生在《动物福利的自然科学内容》中是这样回答的:“动物福利从最初 的单一概念,已经逐步发展成一个崭新的学科—动物福利学。动物福利学是一门 复合科学,它涵盖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两方面内容。在自然科学方面它包括兽医 学、动物生产血及应用动物行为学等,而在社会科学方面则涉及论理学和美学等 内容。”
这个说法似曾相识,于是查到了前些日子看过的资料:“有的认为风水是集 天文学、地理学、环境学、建筑学、规划学、园林学、伦理学、预测学、人体学、 美学于一体,综合性极高的一门学术” (http://www.nhv.com.cn/articleview.asp?846)
这种创立大学科的事情,近年来也像雨后的蘑菇一样,遍地都是。但大多数 充其量是一种主张,一种说法,一种愿望,远未成为事实。恰巧我所研究的认知 科学领域也是类似的一个大学科,所以比较了解这种大学科的虚虚实实。学术界 比较经典的说法,认为认知科学涵盖了哲学、人类学、语言学、心理学、脑神经 科学、计算机科学(人工智能)六个学科。而我认为还不够,应该加上进化生物 学和动物行为学。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爱好,可以加上其他内容,例如朱清时就认 为藏传佛教也是认知科学的一部分。尽管他是个院士,很权威,我也可以认为他 说的不对。
这些学科纠集在一起,顶多也就是互相稍有渗透,连融合都作不到,更不用 提形成新的学科了。如果问一个哲学家,哲学是不是认知科学的一部分,十有八 九是不会承认的。而心理学家则普遍认为,认知科学就是认知心理学,是心理学 的一个分支流派。真正愿意戴认知科学这顶帽子的人,大概只有脑神经科学界多 一些,其他学科对此基本上是敬而远之。就像一个山大王,建了一个山寨,摆上 六把交椅,却不见好汉们就坐,只有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在充数。
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就在于这种“崭新的学科”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硬 核”,仍处于摸索阶段,甚至学科之间的最基本的矛盾都没有解决。
就拿这个“动物福利学”来说,兽医们愿意学它是理所当然的。无论是动物 权利还是动物福利,宣传起来都能增加兽医的收入。试想如果人们养的猫生了病 听其自然,城市里的兽医们赚谁的钱去?但是这种一致性只是利益的一致性,并 非学理上的一致性。
从学理上看,“福利”与“生产力”并不总是一致的。动物“无疾病或寄生 虫”固然有助于提高“生产水平”,但当二者一致时,“福利”的提法并无必要。 关键在于,当“福利”与“生产力”发生冲突时,我们应该怎么办?动物行为学 只解决“是什么”的问题,并不能直接推导出伦理学的“应该如何”的问题。 “是”和“应该”之间的鸿沟让休谟以来的哲学家和伦理学家伤透脑筋,竟然在 这里被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当然这不是真正的“解决”,只是词语的游戏。把 “生理健康”、“精神健康”偷换成“生理福利”、“精神福利”,不用任何论 述,只*暗度陈仓,事实判断就不动声色地变成价值判断了。深层的哲理一般人 未必感兴趣,我们可以用实例说明“福利”与“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吃烤鸭真遗憾。”是如今北京旅游的宣传用语。三十 年前尼克松第一次来北京,自然少不得品尝烤鸭。尼克松夫人帕特参观四季青人 民公社时,看到北京填鸭的饲育过程,顿时花容失色。填鸭过程惨不忍睹,帕特 恐怕会后悔吃了如此的“虐食”。传统的填鸭工艺是把棒子面搓成条状,用手指 捅进鸭子的食道。此法生产力低下,早已改为机器助力,只要把皮管插进鸭子嘴 里,饲料*机器的压力快速压入食道,省时省力。
咱不是鸭子,不敢妄度鸭子的“精神福利”,但至少鸭子的“生理福利”受 到的损害是显而易见的。这种不自然的高速填食方法,不仅残忍,而且直接威胁 鸭子的生命,一个养鸭场中,每天都会出现一两只被噎死的鸭子。而填鸭的结果, 也是既不健康也不福利的。填鸭们都患上了肥胖症、脂肪肝(据说法国肥鹅肝的 生产方式与此类似,很为动物爱护人士所诟病),不仅不能像野鸭那样飞行,赶 得快了都会骨折。人们提起“虐食”,首先想到的是“活吃猴脑”。但人们也都 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与“活吃猴脑”这种“一时之痛”相比,填鸭这 种大半辈子每天受罪才是真正难熬的。
错误的理论很容易自陷尴尬。
对于敬畏自然论者我们可以问他见到老虎怎么办。
对于动物权利论者我们可以问他蚊子叮我怎么办。
对于动物福利学者我们就要问他烤鸭可以吃吗?
如果他回答可以吃,就证明动物福利学毫无作用,完全可以省略。
如果他回答不可以吃,就证明“动物福利学”像“转轮子”、“风水学”一 样,是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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